當吳興國遇見莎士比亞
從《慾望城國》到《李爾在此》:在破壞與重生中開創當代戲曲新紀元創團首演《馬克白》改編的《慾望城國》,十五年後復出首演《李爾王》改編的《李爾在此》。吳興國與當代傳奇劇場以京劇唱念做打為基底,打破文化藩籬,將傳統規矩化為翩翩起舞的翅膀,實踐了舉世矚目的跨文化劇場探索。
🖋️ 劇評全文精粹
十五年前,「當代傳奇劇場」創團首演的是莎士比亞《馬克白》改編而成的《慾望城國》。十五年後,這個劇團復出首演的是莎士比亞《李爾王》改編而成的《李爾在此》。當代傳奇和吳興國,和莎士比亞著實有緣。
「為什麼選擇莎士比亞?為什麼要將最純粹的京劇藝術瓦解得面目全非?演得中不中,西不西,崇洋媚外,自毀長城?」吳興國在一九八六年和一群年輕的京劇演員們共創當代傳奇的初期,經常被指責為是在進行「革命對古蹟的破壞」。
吳興國「破壞古蹟」?跨文化劇場的世界迴響
當代傳奇實在沒有行「破壞古蹟」之實,卻在英法德日荷韓等國讓台灣的劇場藝術獲得「讓傳統發出時代新光芒」之名。繼英國皇家劇院和法國亞維儂藝術節等國際級劇院和藝術節之後,《慾望城國》在鹿特丹「歐洲文化之都藝術節」演出結束,全體觀眾起立鼓掌久久不衰。休息兩年重新復出的當代傳奇,仍舊吸引著世界劇壇的目光。直屬大陸文化部的「中國京劇院」亦準備與當代傳奇合作演出《慾望城國》。難道,大陸戲曲界也需要進行「古蹟」的破壞嗎?
答案當然不是,因為當代傳奇融合傳統戲曲和現代劇場的嚐試,正是歐美最受矚目的「文化交流劇場」(Intercultural Theatre)的體現——有意識地從不同文化傳統或表演形式學習,並將之相容混和進行創作。彼得.布魯克演出九小時印度史詩《摩訶婆羅達》、法國陽光劇團莫努虛金從印度古典舞劇演繹希臘悲劇、日本鈴木忠志劇團轉化能劇技巧演出契訶夫劇作……不也都是以自己的傳統藝能轉化出新生命來演繹別的文化產物嗎?
血肉模糊還是刀功精細地改編莎劇
哈佛大學講座教授哈洛.卜倫(Harold Bloom)在《西方正典》裡指出:「西方文學中的偉大皆以莎士比亞為核心。」莎翁劇作最大的價值之一是讓每個時代的人都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。吳興國則認為莎翁「劇本語言的詩韻化、故事的敘述性、場次的繁多、刻畫人性與描繪生命衝突的種種」是吸引他二度創作的主因。
「衝突」是戲劇的重要本質,莎士比亞四大悲劇基本架構都有極大衝突。傳統戲曲在身段唱腔和劇情鋪墊上,亦是以衝突為基礎來發展。徐城北先生曾說,梅蘭芳先生最讓人難以企及的功力就是,他始終有辦法拿著京劇種種規矩所形成的「鐐銬」翩翩起舞而不被限制。事實上,當代傳奇已不僅是單純用京劇搬演莎劇,吳興國最大的野心是要從中創造出一種「涵蓋唱、念、作、打的新劇場形式」。
改編過《馬克白》和《哈姆雷特》後,吳興國選擇了《李爾王》。波蘭劇評家真.科特(Jan Kott)曾將此作比擬為貝多芬《第九號交響曲》與米開朗基羅《最後的審判》,認為扮演李爾的主要工作是「展示出人性靈魂黑暗面的深度」。在《李爾在此》中,吳興國一人分飾多角,京劇不同行當的美學轉化為一人分飾的創作基礎,文武場加上現代音樂,空的空間與流動燈光相互交流,精細展現莎劇風采。
鼓勵他,也要繼續品評指正他
俄國劇場大師梅耶荷德(Vsevolod Meyerhold)曾指出:「在莎士比亞時代就出現過一批十分需要劇院的偉大觀眾,這才使莎士比亞脫穎而出。」吳興國不需要變成莎士比亞,但精彩的觀眾和精彩的劇場絕對是共生共榮的。台灣劇場界在十五年前目睹了當代傳奇的創新探索,給予許多支持。今天,我們應繼續品評指正同時給予溫暖理解,並期待新一代青年劇場工作者一同投入劇場,續寫傳奇。
✨ 核心思想與跨文化對照
🏛️ 莎翁四大悲劇之轉化創作
• 《慾望城國》(改編《馬克白》):野心與毀滅的東方戲曲震撼轉化
• 《王子復仇記》(改編《哈姆雷特》):猶豫、命運與宮廷喋血的深刻詰問
• 《李爾在此》(改編《李爾王》):一人分飾多角、探索靈魂黑暗面之巔峰作
⚡ 跨文化理論與劇場大師視界
• 跨文化實踐:彼得・布魯克、莫努虛金、鈴木忠志的異文化交融
• 文學詮釋:哈洛・卜倫《西方正典》與真・科特《莎翁.我們的當代人》
• 戲曲美學:承繼梅蘭芳「戴著鐐銬跳舞」的自由境界
• 劇場哲學:梅耶荷德「偉大觀眾造就偉大劇場」之共生體系

